Wanda's profileGround Zero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

Blog


    4/18/2009

    革命之路

    舞池里,男女主人公,一见钟情。开篇又没能免俗。

    甜蜜约会、盛大婚礼、孩子降生……感谢导演,把这些不费一丁点想象力就能重现的场景,直接忽略掉。

    一幢郊区大房子,一份市中心工作,两个孩子(没有小狗)。丈夫朝九晚五,妻子烧菜煮饭:最典型的中产阶级生活。Revolutionary Road尽头,住着的Wheeler夫妇,也这样活。

    人往往不会为周而复始的劳命奔波打垮;只当他们意识到,日子不过如此,一丁点的意外和可能性都不复存在了,才感到真正的绝望。相信世界上的大多数人,都某一些个瞬间(比如结婚时,比如死亡判决书下达时),生生意识到可能性的大门重重关上。他们何尝不想冲破这毫无想象力的确定性。只是,在权衡比较后,对未知的追求,看上去更可怕;倒不如保持现状轻而易举,无可厚非(于是有了邻家主妇那一幕哭泣,这绝对是妙笔!)。慢慢地,空虚成了常态,生活貌似幸福起来。延续了无生趣的现状,也更加理直气壮。那些警觉的瞬间,也越来越少。即便出现,也会被自己当场遏制住。

    只有那绝对的少数,他们对虚无的体察更敏感,对痛苦的反映不是淡然,而是疯癫(如同影片中精神病患者);他们不愿在真相面前保持蓦然。他们相信自己与他人不同,能改变一点什么。当警觉性的瞬间来临,他们任由其放大,直至行动起来。有一天,April对Frank说,“我们去巴黎吧。我出门挣钱。给你足够时间寻找自己和真正想做的事。让我们重新‘活’。”

    于是,他的警觉也被唤醒。他同意这次“寻找之旅”,定在九月出发。如果这旅程马上开始该多好?我猜,她也一定像我一样,这么盼望着。在出走的初衷里,有多少自我找寻的成分?生活不在此地,只在别处。

    遗憾的是,这不是部科幻片。所以当然,他们没去成巴黎。但就因此定义它是悲剧么?也不能这么说。影片只不过给了我们一面镜子,得以窥视面前的真实是个什么样子?真实,就是冥冥当中站在高处的魔术师。他俯视众生,并不失时机变出一两颗糖果。我们称作诱惑(或者玩笑)。

    Frank要升职,摆在他面前蒸蒸日上的“钱”景,让他动摇。他仍知道,这份毫无创造力的工作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;但什么又是呢?与其追求那些不一定能追求到的假设,顺理成章地晋升,丰衣足食地生活下去,又有什么不好?

    April怀孕了,这是魔术师投递的第二颗糖果。这当然不能成为取消出走的理由。但这生命,难道不是另一种扼杀,对可能性再一次地玩弄。她刚刚鼓起勇气,掌控自己的生活,却又要担负另一个生命的虚无。她最终不会带他(她)来这世界。

    她死了。革命之路的尽头并不是巴黎。

    可即便他们真的到了那里,又如何?他真能如愿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么?她又能支持他多久?生活,真的是不在此处,在别处?重新的“活”,如果只是当下的另一个翻版,那苦心的寻觅,岂不成了最悲哀的一出戏。这也是为什么,在影片进行中,我总盼望这死亡尽早出现。一切同命运的反抗,都没有死亡本身有力。虚无与虚无的对决,才真正好看。

    影片中某些情节的设计是无意的。比如Frank和April各自的外遇,还有结尾前,歇斯底里地争论是否相爱,爱又是不是变成了恨。 在虚无和矛盾的人性讨论之下,男欢女爱的小插曲,起不到一点锦上添花的作用。借用April的对白(大意重现)“what's your point of telling me all these?” 编剧和导演,还是不免开了个小差。

    有瑕疵,才真实。如同生活本身。观影时,的确也应该怀抱宽容。想到这儿,以一见钟情开篇,又用死亡作终结的俗套模式(这回,李奥纳多没死。Titanic那次的献身,也终有了回报。)看上去也不那么让人失望了。长长地,我舒了口气。

    3/1/2009

    Good night, Benjamin


    some people were born to sit by a river, 

    some's struke by light

    some have an ear for music

    some are artists

    some swim

    some know buttons

    some know Shakespeare

    some are mothers

    and some people dance 

    2/17/2009

    比虚构更诡异

     

    影片开头是清晨,一个中年男人的房间。看得出,他规律生活,乏善可陈:每一天,在固定时间被闹钟叫醒,心中默念着1,2,3,4,将32颗牙齿上下左右刷动72下;打一个更简洁的的领带花样,只因那样会节省出42秒的时间,恰好用来赶上7点18分,而非21分的公车;而在那之前,他会精确的默数从家门到车站的步数,分毫不差。难怪。他是一名国税局统计员。终日面对整齐划一的报表和数字,如机器般日复一日精确运转。谈不上一丁点新意。他的房间,缺乏哪怕一样生动的物品,就算看上去多余也好。一件丢在地上的臭袜子,没有;一件略带色彩的装饰品,没有;一个女人,一条狗,没有,没有。
     
    有人,终于忍不住。
     
    一副置身事外般默然的女生旁白开始间歇响起。而听到旁白的人,不止你我,还有这个男的。于观者而言,这旁白,恰好解释了男人的心理活动,适时推动故事前进。如所有影片的旁白功能一样。而于男主人公而言,这简直像是精神分裂,是噩梦。在每一个细微事件发生的下一秒,这声音便被听到。她在对他所有的生命迹象作着补充说明,她甚至准确预测出他的下一刻。好像,这是她的小说,他只是其中被人主宰命运的男主人公而已。这念头让他发疯。而真正带来恐惧的,是他听到她提起他即将的死亡。
     
    在有限的生命里,探寻存在的意义显得迫不及待。那所谓的永恒真理。他买了那把水蓝色fender,开始学弹小时候妈妈讲给他的歌谣。他不再细数每一级爬过的楼梯,不再在特定的时间做特定的事。当然,这里该有一段爱情出现。终究是爱,才能拯救一副沉睡的灵魂。看上去更明了生命意义的女人,让漠然的生命得到了重生。导演,并没有在此叫停。他在等那位发出间歇性旁白的女作家,赐这男人死的结局。这恰好圆润了故事的开头,她那喋喋不休的追问,甚至是对死亡场面的模拟。似乎,只有死亡和悲剧,才能一部文学作品(和影片)够得上经典永恒。作为影片和小说的双重主角,他英勇地挡住了冲向小孩儿的公车,顺利完成从讨厌统计员到公众英雄的蜕变。而女作家,也终于良心发现,给了他肉体的赦免,给了观众一个更顺理成章的出口,从虚构的虚构中坦然走开,回到现实。
     
    影片编剧叫Zach Helm。我猜,他一定有很深的文学倾向,很可能超越对电影语言本身的热爱。他赋予女作家对生命的绝对控制力,并在同一时空构建出两则故事,环环相套。是她给他死,恕他生,在影片里,更是小说里。最末,他笔下的她依旧端着那幅不偏不倚,置身事外的腔调,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布:生命轨迹的改变很微妙,一个善意的微笑,一阵温柔的抚摸,一个欢乐的拥抱,一番安慰的话语,会让一切看上去不同。我猜,他更想表达的是,面前的你我,也该被这虚构的虚构,触动到什么而变得不同寻常了。不是么?
     
    最近看小说太多的缘故,总忍不住暗示自己,那些好看的故事应该比客观的世界更动人些。在阅读他们的某些瞬间,一段场景会悄无声息地渗落在真实里,敲打人最柔软的地方。他们不失时机,有礼有节地对你我的生活做一番呼应,甚至早就准备好一段段对白、动作甚至小把戏赠与你,让人再次回想起那些哑然无措,自嘲愚笨。他们是生活的重现,却比生活本身高明一些。从技巧层面讲,这些虚构的故事往往更受用。而结局,也比现实看上去合理得多。这让你既惊叹又害怕,你总在想,那故事和写故事的人,如何跟自己扯上干系?又是什么力量,让这通感穿透时空和言语的干扰,与现实世界融作一气?